校友日的新亞

全文刊《新亞生活月刊》(2006.04.15):http://history.na.cuhk.edu.hk/Portals/2/Images/Publication/b1665996x_v33_2005-2006_08.pdf。下文為最新版 那天是早春三月,真的是早春,春雨還未過綿綿,地上幽幽的生著似有還無的輕霧。早上九時,我在知行樓出來,冒著雨,三步拼二步走到樂群館梁雄姬樓的體育館,接受廖小姐和關小姐的指示,準備跟一起來替新亞書院當學生助理的元和昌,開始今天的服務。 第一個任務是到許氏文化館,搬出桌子,在校巴站設置我們今天的「詢問處」。第二個任務,耐心等待。預期中,第一班校巴會在九時三十五分到達。 我們一行人,加上一起當值的黃小姐,在校巴站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,談談中大,談談新亞,談談理想,談談未來。這次的服務是自願性質參與的,所以來服務的都明白要面對的是歷屆的畢業校友,早至五十年代畢業的到晚至零五年畢業的都可以來,當然也歡迎其他書院的校友前來參觀。我們是中文大學當中歷史最悠久的書院,且又是難得經歷最少三個「時代」(桂林街時代、農圃道時代、馬料水時代)的書院,幾許顛沛流離,艱辛盡嘗,自不待言,也因此不少「上一個時代」的校友會來看看這個馬料水時代的校園。正因如此,每回有車子經過,我們幾人都會立刻進入「備戰狀態」,默不作聲,正襟危坐,努力裝出「專業服務」的樣子,掩飾生怕應對不佳而損害了新亞形象的戰兢。事後回想,我們的神情準會讓前來輕鬆參觀的校友忍俊不禁。 也不知道是否天陰有雨的關係,整天下車的校友不多,來詢問處的就更少了。直到差不多十一時,有一位校友在詢問處前下車。他,是我那天第一位,也是最後一位的服務對象──1971年社會學系畢業的馬文廣校友。 我們幾個學生助理之前是排了「座次」的,之前昌已經帶了數位校友去參觀,現在是輪到我了。 「你好!」看著第一位「服務對象」,他的面容告訴我,他肯定是經歷了「上一個時代」的人,我緊張得幾乎忘了介紹自己。「我是今天中大校友日新亞書院的學生助理,新亞中文,二年級,陳柏嘉。」一口氣道完了自己的身份,長長的句子,也忘了歡迎校友專程到來新亞。畢竟,他可是我們詢問處今天的第二位「客人」。 「喔,這樣嗎?我是71年畢業的馬文廣,讀社會學的。那時新亞還在農圃道,今日特意來參觀一下馬料水的新亞書院,我之前還沒有來過……」 聽罷,樓梯已走盡了,我稍稍向前一指,他便看見了錢穆圖書館。本來,我的任務只是帶校友四處走走,不需要多作介紹,但一方面小弟有幸曾任中大文化徑導遊,對中大各「景點」和歷史均略有所聞,而這也是我認為自己可以為書院略盡綿力的地方;而最重要的是,馬校友特意前來,豈能不傾所知以告。 從圖書館到形廣場,從孔子像天圓地方鐘,從合一亭到知行樓,我滔滔不絕的自說自話。最高興的,莫過馬校友掛在嘴邊的「哦,原來是這樣」,有甚麼比能夠叫昨天的新亞人認識我們今天的新亞更讓人高興呢?而且自問在中大帶團以來,馬校友是最積極的團友了。在新亞,孔子像是我最喜愛的一個「景點」,因為那不單單是我們新亞的一個標誌,更可以上推至中文大學的中國人文文化教育理念,象徵了成立時三所書院的共同理想。新亞的孔子遙望故鄉,遙望、遙望……我彷彿跟馬校友回到那個變動不居的時代,那個文化動蕩的時代,那個人心流散的時代,那個花果飄零的時代,新亞外經政府和其他大學的利誘,內經是否接受雅禮協會資助的掙扎。新亞今天的孔子像,是幾許人嘗透艱辛,灑盡血汗,和著眼淚和泥巴,加上鐵血和丹心鑄成的。在我們今天君子(新亞水塔又名君子塔)在旁,綠草如茵的時代,有幾許還會像馬校友這般有心有力,會在多年後牢牢死記自己新亞人的身份?甚而會為之驕傲? 在天圓地方鐘,馬校友碰見了「大師兄」李金鐘校友、鄺健行校友、袁慧珠校友,其他校友請恕小弟不識芳名。幾位校友邀請馬校友到知行樓探望老師孫國棟教授,本來想自己也是時候功成身退了,一來長輩交談,晚輩理當退避;二來也不好意思妨礙大家敘舊。但幾位校友著我一同進去,還說都是新亞人,豈能強分彼此。在知行大廳,已經有幾位校友圍攏著孫教授在聊天了,他們也加入寒暄,途中鄺校友告訴我,他們那年代的新亞學生都要上孫教授的中國通史的,雖然他是我師兄(都是中文系),但大家受的教育已經截然不同。我深深感覺到,有一些東西應是超時代的,應是打破禮儀規限的,那就是人情,能夠糾結一群人,使他們的精神永繫不墜,而此正是是新亞最吸引我的地方,也是我有幸見到這麼多校友聚首一同探望老師的原因。 其後,送馬校友到樂群館梁雄姬樓,便回到詢問處收拾東西,也到樂群館午膳。最難忘記李校友領唱校歌。論拍子,論聲調,論旋律,李師兄跟「官方音樂」的版本可謂完全不同,若以今天的商業眼光來說,李師兄準會給人說他「不依大隊、不合調子」。但在我這個不及錢唐之門的新亞人來說,李師兄的歌聲正好代表了我所嚮往的學校,我所識新亞精神。拍子、聲調、旋律……統統只是其次,重要的是那瞭亮的歌聲,那堅定的吐字,莫不貫注全副義無顧的新亞精神。歌聲瞭亮,代表全身投入;吐字堅定,代表看重歌曲背後所承載的意義和深層價值。在此之下,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了。那為了文化,為了民族,為了國家可以獻上一切,付出所有,犧牲性命的情懷,是我這個晚生的新亞人一生都必須學習的。在商業社會,我們會以功利來衡量一個人的成就一個人的建樹,正如今天的社會會以拍子不合等死的標準看待李師兄的領唱一樣。我們要問的是,社會要的是甚麼?我們民族要的是甚麼?而不是問,為了我自己的生存,我要的是甚麼? 餘音裊裊,我們幾位學生助理坐在看台,遠望台下各位校友用膳。他們一圈一圈的坐著,有的圈大,有的圈小,莫不談得興高采烈,但總沒有人落單。將近尾聲,在馬校友離去前,我趨上去跟他道別。他還不忘勉勵我,要推廣中國文化,就要讀好英文,好好學習,爭取機會出國留學,拓闊自己的視野和眼界。殷殷叮嚀,自不敢忘。 五年、十年後,你也會在這裏出現嗎? 文中所提及校友之資料,簡列如下,資料根據中大校友事務處網頁: 1971年: 馬文廣(新亞社會) 60年代: 李金鐘(新亞歷史)  鄺健行(新亞中文)  袁慧珠(新亞英文) 

沙田──我心靈的家邦

全文刊《有料報》(2005.07)。下文為最新版 我是「沙田人」。 也忘了是甚麼時候這樣自稱了,甚至連自己也不清楚當中的意義是甚麼。只知道,我長於斯。整個小學、中學階段,都在這裡渡過,而接下來的大學生活,我在這裡看見自己的未來。 我常常很自豪的跟別人說,這裡是一個成功的新市鎮。有大型屋村、購物商場、休憩設施,甚至有工業區。大嶼山有大佛,這裡有萬佛寺;旺角有新世紀,這裡有新城市;港島有聖約翰座堂,這裡有道風山大十字架──但他們沒有每年五月初五都會沸騰的城門河。 何處是吾家?吾心所歸,即是吾家。偶爾竊效聖人登山臨水,試登絕頂望鄉國,在望夫石、獅子亭遍觀夾河兩岸,時而共工施恩,叮叮玉階響;時而群巒疊翠,山外藏青山;時而九肚吐霧,馬鞍露半邊。 這裡除了有美景,還有文學;應該這樣說,因為美景,我們有文學。地靈衍生人傑。在那個年代,一群學者來到這裡,眼前美景觸動了他們千絲萬縷的秋心,他們遂舞動手中健筆,將繆思從歐洲帶到這裡,要她好好欣賞這處天地,也希望她將各人的禱告向四方潑去。就這樣,這裡有了文學。 這裡,是我的家── 沙田。

忠孝美德與現代生活

全文刊蓬瀛仙館(編):《忠孝美德與現代生活:徵文比賽作品集》(香港:中華書局,2004年)。獲優異獎(高中組)。下文為最新版 何謂忠?何謂孝?兩者與現代生活又有甚麼關係?這些傳統理念在今日看來,是不是已經過時了?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中國人,我們還有需要將忠、孝等的傳統美德在今日保存嗎?這些問題,真值得每一個現代(或說是後現代)的中國人好好想一想。 所謂忠,我們一般首先會想到「忠臣」,其實忠的本義是為人作事時盡己本分的意思。孔子曰:「居處恭,執事敬,與人忠」,曾子亦說:「吾曰三省吾身:為人謀而不忠乎?與朋友交而不信乎?傳不習乎?」。臣之事君實際上也是替人作事,因此「忠臣」本身是就「盡己本分」此行為作進一步論述時說的。「忠」有一個先決條件,那就是必須先對「忠」的對象有應盡的責任,如果沒有此一責任而對別人「盡忠」的話,那是「義」。馮友蘭先生曾經說過:「有為君死難殉節之責而死難殉節者謂之忠;無為君死難殉節之責而死難殉節者謂之義」,這是就「忠臣」與「義民」的分別說的。怎樣才算是「為人謀而忠」呢?簡單來說,接受了別人的請託,切切實實地去辦,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,給予對方最佳的結果。可是,這個「最佳結果」須是就事情的本身而言的,必須合乎中道。「過」與「不及」俱不是「忠」。舉一個例子說明:建築工人接受了請託,要建一座住宅大厦供一般市民居住。工人突然心血來潮,額外為每一個單位加了一個陽台、添了兩個窗花。表面看來,這不是比建一般的住宅大厦更好嗎?建築工人不是「更忠」嗎?這是屬於「過」的表現,因為建築工人的決定,也許承建商要承擔更昻貴的建築費用,也許會使得小市民因能力不足以承擔而放棄購買。反之,如果工人偷工減料,建一些「豆腐渣」樓宇,長遠也會影響承建商的聲譽,亦危及住客的性命安全。這是屬於「不及」的表現。可見,「忠」必須持守中道。 所謂孝,從學理上定義,就是對父母「盡忠」,《孝經》說:「夫孝,始於事親」。古代「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」,因為惟有一個人可以對他的父母「盡忠」,才可以要求他對直系親屬以外的人「盡忠」。反之,一個人若對其父母養之教之的恩惠尚且不知圖報,甚麼時候才可以教他對君上盡忠?忠的對象是別人,就是「我以外的人」,而孝的對象則是父母。兩者所表現出來的道德意識相仿,而對象則不同。「孝」是要求先有內心的敬,進而有外在的行為的。孔子曰:「今之孝者,是謂能養;至於犬馬,皆能有養。不敬,何以別乎?」如果我們只懂得「供養」父母而無內心的敬,則與豢養畜牲有甚麼分別?可見,跟「忠」一樣,孝也是「過猶不及」的,偏激的孝等於是「愚孝」。舉例言之,順從父母是孝的一種,盲目順從則不一定是孝。孟子曰:「不孝有三」,趙岐注曰:「阿意曲從,陷親不義,一不孝也」,意指對於至親的說話不加判斷而盲從,不但不是孝的一種,更是不孝的行為。 在現代生活之中,我們如何可以將忠、孝美德實踐出來,達致「善人心」?首先,我們必須對兩者有一個比較全面而概括的認識,惟此方可以行出真正的忠、孝。所謂「知行合一」,若然對兩者的定義拿捏不準,只會造成反效果。正如在近代以來備受批評的愚孝,那些相信「天下無不是之父母」、「父要子亡,子不得不亡」等的人,便是當中的表表者。要對忠、孝有所認識,得先從知識基礎上著手。從古代的文本當中,我們已經可以發現不少對於兩者的詮釋。究竟這些東西對於現代人還有甚麼意義?這個可以加以討論,以深化我們對忠、孝的理解。例如《禮記‧祭義》云:「孝有三:大孝尊親,其次弗辱,其下能養」,這個定義是否還適於現代社會?如若已經過時,有甚麼更好的做法可以代替?又如是否正如《孝經》所云:「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」就是「孝之始」;「立身行道,揚名聲於後世,以顯父母」就是「孝之終」?透過理性的分析,可以使我們先對忠、孝有正確的觀念。要認識忠、孝,其次可從實際生活(不分古、今)的例子引導我們思考兩者在大原則底下的權變之道。例如《二十四孝》中晉人王祥的卧冰求鯉,違背了「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」的原則,卻成全了孝之真義。《後漢書》記載遼西太守趙苞與鮮卑人作戰,鮮卑人在偶爾的機會下俘虜了趙苞的母親及妻子,以此要脅趙苞棄守,苞只能哭著遙對其母說:「昔為母子,今為王臣,義不得顧私恩、毀忠節,唯當萬死,無以塞罪」趙苞選擇了進攻,退賊後,知其妻、母已遇害,將兩人殮葬以後,苞嘔血而死。在這樣的情形下,趙苞好像是選擇了忠而放棄了孝,這樣的選擇對嗎?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嗎?北宋程伊川便提出了以下的觀點:在此情形下,苞應馬上辭去太守之職,將職權委與他人,然後苞以個人的名義,往救其母。然而,如此又衍生另外一些問題:苞突然離職,使得漢軍「臨陣換將」,有可能導致漢軍戰敗,苞成為禍首,是為「不忠」;原來鮮卑脅持苞之妻母為的是迫苞棄守,現在苞離職,等於是自動放棄了「談判籌碼」,有可能會因此救不了妻母,是為「不孝」。諸如此類的問題,都可以深化我們對忠、孝美德的認知。 其次,我們須立定行忠、孝的志向,堅定不移去行。子曰:「君子立恆志」,又曰:「力行近乎仁」,認知以後便是實踐的功夫,之前所學過的基本原則、討論過的通權達變,都有可能在我們躬行實踐時有所改變。惟有在實際的應用當中,我們所學的才會成為我們的一部分,而忠、孝美德才是真正的在現代生活當中呼吸。 沒有忠,基於人有惰性,我們行事為人很可能會得過且過,辜負別人的期望、浪費自己的生命。沒有孝,我們對於教我養我的至親可能不懂得尊敬,只認為「養」便是「報親恩」的全部內容。縱然在現代社會當中,忠、孝似不多被人提及,但只要我們對之珍之重之,兩者還是不減其存在意義與社會功用。

煙禍

比賽:「無煙空間」創作比賽 名次:亞軍 翻開一頁又一頁的清史,難免慨嘆:這真的是用活人的血寫成的歷史!那裡面一個又一個的中國人受太多的壓迫、受太大的苦痛、受太重的傷害了,教人看了不忍;不忍歸不忍,這又分明是曾在茫茫天地間發生過的事。第一件使我意識到中國人正受到壓迫的史實,就是鴉片戰爭;自此以往,列強壓迫的歷史都因我先入為主的緣故,全歸咎於那場打開中國閉鎖著的大門的戰爭了。血的史實不容否認,可是我們又能怪罪於誰?或許,有罪的是那害人的鴉片煙! 今天中國的海面風平浪靜,沒有炮船、沒有刀劍、沒有戰幔,鴉片似乎在人前消失了,人們各自忙碌,還有誰會去管那些老去的事?我們選擇去忘卻使人痛心的歷史,我們選擇去赦免教人犯罪的鴉片,可惜,邪惡的鴉片煙並沒有因此而悔改,甚至沒有停止折磨那些無辜的人。鴉片煙用魔法變了樣子,或成為今天各大超市展示架上的一員、或潛伏在橫街窄巷,等待誘惑那個自制力弱、或是心靈受創的人吸上一口,從此成為他的主人,支配他的身體、支配他的心思、支配他的靈魂。「吸煙有害身體健康」,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,增加患支氣管炎、冠心病、胃潰瘍的機會不說,長期吸煙還會引起肺癌呢!可是沒有多少人清楚明白,吸煙之害絕非單單使身體受損,而且可以蠶食一個人的心思、靈魂;很多時候,我們對煙草的勢力擴張無能為力,往往是因為我們忽略了它對人在心思、靈魂上的控制。 死的煙草怎能控制活的人?這個控制不是指煙草代替了他們的意識,而是指他們所作的行為、決定都不能完全自主。曾經勸人戒煙的人大慨都嘗試過被人回一句:「不吸,寢食難安哦!」這個不純然是生物學上的問題,乃是煙草控制人心的一個明證。尼古丁固然是使人上癮的一個原因,但很多時候並非吸煙者真的感到「身體不適」才抽煙,而是因為他們已養成了習慣,有事忙著、沒事閑著,總得拿一根煙來抽抽,不然會覺得欠缺了些甚麼,如坐針氈,渾身不自在;有的人則是因為「心血來潮」,突然想起今天未抽,便又拿一根煙銜在嘴邊了。這些人都不可以完全自主,都受都煙草的影響,如同當年吸食鴉片的中國人,泥足深陷,不能自拔,把所有的財產、心思、意念都放在獲得鴉片上,這難道不是明明的控制嗎? 我們切不可忽視煙草對人在心思、靈魂上的損害,惟有正視這個問題,努力解決,才不會令煙禍重演。煙禍在世上肆虐一次已經足夠了,沒有必要叫它以另一種形式再次出現,毒害萬千人民。吸煙與健康是永不能共存的,「健康的人不吸煙,吸煙的人不健康」,但願「煙禍」永不再次在世上出現! 文成後記:文章寫成當由讀者詮釋理解,但這不是一篇好的文章,恐怕讀者未必能明白,而我也怕忘了自己當日思想,故下後記(24/4/2003 1:19am)。 「異鄉迷途失路的過客」暗引王勃《滕王閣序》:「關山難越,誰悲失路之人;萍水相逢,盡是他鄉之客」; 「光害」喻社會的不接受; 「分明的照著」喻儒家文化對今天每一個華人的影響; 「盡力發光」是指孔子明知「道之不行」也去行,是義命分立; 「更光亮」指中國文化在多方的考驗後(西方文化的衝擊、反傳統的思潮)更顯其特性與優點;「隱藏的星」指中國文化不是明明易見,而是默默影響世人。

轉捩點

比賽:「生命的花絮」徵文比賽 名次:優異 「寂寞」,是我的印記。 或許生來如此,我是一個沉默的人。不論何時,喜怒哀樂都可以「不形於色」,用粵方言來說是「木獨」,文雅一點說也未嘗不可美稱為「木訥」。「沉默」本是中國人的一種處世哲學,甚至是美德,所謂「沉默是金」。可是於我這個自小在沉默之中浮沉的人來說,沉默非但不是趨吉避凶的良方,甚至也不是甚麼深藏不露的方法,它只會讓你墮入無盡的被孤立深淵之中,讓黑暗悄悄蠶食你的心靈。 或許該托沉默的福吧!我自小一個知交也沒有,因此養成了獨自窩在一角靜觀這個大千世界的習慣,慢慢的,竟使我懂得看穿一些人的性格,不太多,但已足以使我感覺到「人」的存在;不但如此,為了填補與自己相處的那種沒有憑藉的感覺,我喜歡思想,用很多奇怪甚至是無聊的問題填塞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時間。年紀漸長,我開始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「與眾不同」,很難與人相處,不能說是「遺世獨立」、「孤芳自賞」,因為這不是我的選擇,不是我自願的,這使明顯思想還未成熟的我陷入一片迷惘之中,因為這個問題有異於學業上的疑難,不是靠找找書、問問老師便解決得了的。每次小息、午休,下課不到五分鐘,課室便只剩下你一人的感覺,恐怕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想象得到;每次回家道上,看見別人三五成群談天說地,而自己「孤身走我路」的感覺,恐怕用形單影隻也不能盡容;每次遇到令人氣憤、令人興奮的事的時候,身旁沒有人為你抱不平、為你感高興,這種徬徨,恐怕就像一個在異鄉迷途失路的過客的那種無助。或許,「寂寞」這種病最難解決、也最難踰越,因為別的病你還可以找個人來傾訴,而「寂寞」這個病卻正正因為沒有人能讓你依靠而起!雖然這不是甚麼光彩的事,但事實上,我曾經不止一次懷疑:每個人活著都必定有他的價值,一定有被接納、欣賞的地方,而我好像偏偏沒有……難道……我配不上當一個人了?這樣的問題在我中三時已發展至現在的我看來「瀕危」的階段。幸好,中三暑假時一次書展上的機緣巧遇,就此改變了我的一生。 不錯!是陳永明教授的《原來孔子》。中三那年的暑假我如常到書展逛逛──這是我每年暑假最期待的消遣。當年偶爾驚鴻一瞥發現「陳永明著」四個大字,至今仍歷歷在目,我早在中一、二時已因「中文一分鐘」此節目而久仰陳教授大名,如今發現他的著作,自然有格外親切的感覺,而書本說的孔子又是一個我略聞其名的人,便決定買回家細看了。在一個又一個的炎夜裡,《原來孔子》帶我認識了這個中國文化的奠基者、世界文化的偉人。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是陳教授敬仰的自強精神;堅持「據魯、親周」是陳教授讚譽的歷史立場。每當我放眼窗外,天蒼蒼、地茫茫,天地之間一點星光映入眼簾,天上就只有這顆星嗎?不是!是香港有「光害」,只有這一顆特別光亮的星能在眾光之中發出微弱的光,讓有機會看見的人發現顆星,這星就只有一點,粗心的人不能輕易發現它,它卻又分明在照著營營役役的人,它現在是甚麼境況呢?星光不定,別人跟我說:是風燭殘年了。我不贊同,它是在盡它的力量為人發光!二千多年前的星也是如此,二千多年前的孔子也是恓恓惶惶!星光孤寂,別人跟我說:今天的星光似乎比二千年前的微弱。我不贊同,在眾多的光害之下,它不是微弱了,而是更光亮了!星光冷清,別人跟我說:耿耿星河只餘一星,這是星的滅亡、星的悲哀。我不贊同,我知道星不是滅亡了,只是隱藏了,它們在默默地祝福每一個想起它們的人,而且我也深信這餘下發光的星會是永不磨滅的一顆,透出萬世不朽的光芒! 世事如棋,人生如戲。下一刻的際遇,誰能測透呢?若我不是自小已不近群眾,我又豈會有時間探研人生的問題?又豈會遇上我人生的第一個低谷?若我沒有遇上我人生的第一個低谷,我又豈會對《原來孔子》一書有這麼大的共鳴?就是這種種機緣的互相配合,建成了今天的我。我不比從前的我成功──最少我仍沒有一個如管仲、鮑叔牙的生死之交,如伯牙、鍾子期的莫逆好友,但我知道我的人生將會是快樂的,因為我有了傳揚中國文化的責任、有了對自己民族的肯定、有了可以立足於世上任何一處地方的根底,最重要的,是我有了自我!我不是別人的附庸,也不是因著別人的附庸而存在的一個物體,我是一個人,一個實實在在存在著,有道德、有理性、有自我肯定、有為人責任的一個活人。沒有昨天的我,今天的我永遠不會在世上出現;沒有經過低谷,今天的啟發可能不會對我的人生造成任何影響。 沒有人有權利主管自己的死亡,因為生命是大自然所賜予的,理應由大自然決定應有的長度。人所應作的,是好好運用這生命,對人類、對社會作出貢獻。 (12/3/2003)